浊水瘦鱼

杭州西湖,零下十三度,冷的手机都停电了。

把胡须捐给菩萨的文艺驴友

古代广州,有个寺庙叫做祗洹寺。寺庙现在早已不存,只有名字见于典籍,而且正是因为诗人谢灵运的缘故。据说,寺庙里有一个维摩诘像,造像的胡须却是真人胡须——没错,这胡须的原主人就是谢灵运。

可能您要问了?菩萨长胡须?我们看到的菩萨们明明都是这个样儿!


不过,早些时候,菩萨的确是长胡须的,连观音都长胡须。比如莫高窟里面的水月观音,他的八字胡还能绕弯儿拗造型。


更何况,大名鼎鼎的维摩诘其实不是出家人,而是个居士。他智慧高深,深通佛法,曾经和佛主下面的几个弟子辩论,都赢了,所以倍受尊敬。维摩诘的样子一般认为是这样,看到那飘飘洒洒的胡须了吗?


回到谢灵运的胡须,是怎么回事儿呢?

谢灵运是南北朝时候世家门阀谢家的人,刘禹锡的《乌衣巷》中“旧时王谢堂前燕”中的“谢”说的就是他们家。他们家有名的还有谢安,打赢了“淝水之战”;谢道韫,女诗人,有咏雪的名句“撒盐空中差可拟”。除此之外,谢灵运还是一代书圣王羲之的曾外孙,总是那时候,天下不是王就是谢,风光得很。


到了谢灵运这一辈,祖上的好运气已经没有那么多,短命的朝代也换了好几个,他知道在政治上是难得有什么大作为了,就放心大胆地游山玩水,写写诗,轻松过日子。

谢灵运被称之为“中国山水诗的鼻祖”,写景状物,造诣高超,在年轻时候就非常有名,他的许多诗歌,现在都是文艺爱好者背诵的对象。

谢家的始宁庄园大致在现在上虞上浦乡,北起今上虞上浦东山,南达嵊县崤浦仙岩一带,南北绵延约40里,山水好,风光佳,给了他许多的灵感。


出谷日尚早,入舟阳已微。林壑敛暝色,云霞收夕霏。芰荷迭映蔚,蒲稗相因依。披拂趋南径,愉悦偃东扉。——《石壁精舍还湖中作》

步出西城门。遥望城西岑。连鄣叠巘崿。青翠杳深沉。晓霜枫叶丹。夕曛岚气阴。节往戚不浅。感来念已深。羁雌恋旧侣。迷鸟怀故林。——《晚出西射堂》 

他的诗,放到现在,就是山水纪录片,早上晨光什么样,太阳落山什么样,起雾了什么样,清清楚楚。他就是用眼睛照相,用文字纪录的典范。


不过,他是怎么又流落到广州的呢?

谢灵运40多岁的时候被流放到岭南,也就是广州。同所有遭到贬谪的人一样,内心郁闷非常的他,喜欢写写小诗,抒发抒发情绪。

常言道“天下名山僧占多”,生来喜欢游山玩水的他自然也和和尚道士们往来。不过朝廷有人还是不肯放过他,说他“买兵器,结健儿”,想造反,于是皇帝就把他斩首示众了。

临刑前夕,他把广州祗洹寺的住寺请来,并口授遗愿,希望死后将自已的胡须舍为该寺维摩诘佛像之须。祗洹寺的住寺遵照他生前的愿望,割下他那一脸漂亮的胡须,装在维摩诘佛像上。


——胡扯的,我是关老爷,不是谢客儿

他生前被称之为“美髯公”,那把胡须漂亮得很,装在维摩诘造像上,自然是漂亮大方。所以,祗洹寺历代和尚都细心照顾这个“镇寺之宝”,防偷防火防意外。

就这样,这胡须有惊无险,平平安安过了300年,最后毁在一个熊孩子手上。

《隋唐嘉话》说:晋谢灵运须美,临刑,施为南海祗洹寺维摩诘须。寺人宝惜,初不亏损。中宗朝,安乐公主五日斗百草,欲广其物色,令驰驿取之。又恐为他人所得,因剪弃其余,遂绝。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到了唐朝中宗的时候,有一个叫安乐公主了丫头片子,为了在“五月五日斗百草”的活动中赢别人,就派人到寺里面把胡子拿走了一些,又怕别人也去拿,又把其余的都给剪了、扔了。


什么是斗百草呢?

斗百草,有两种,一种是武斗,就是一人拿一根草茎,套好,然后拉,谁的断了,谁就输了;一种是文斗,就是上山下水,找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让别人猜名字,猜不出的就输了。到了后来,肯定就扩大到其他古里古怪的物品,比如谢大诗人的胡须……





2015年阅读清单01史记02三国演义03荣耀

司马迁 史记 岳麓书社



卡尔维诺在「为什么读经典」一书中说道:经典作品是这样一些书,它们对读过并喜爱它们的人构成一种宝贵的经验;但是对那些保留这个机会,等到享受它们的最佳状态来临时才阅读它们的人,它们也仍然是一种丰富的经验。

「史记」毫无疑问就是这样的书。虽然早买了,搬家好几次,也跟着颠沛。曾几何时,也打开来翻看几页,但始终未能读下去,勉强看完了「五帝本纪」就打住。幸好在年初时候,终于有了决心,好好地读了一读,前后3月28日到4月19日,足足36个小时,基本看完了一遍。之后,又陆续读完了之前跳过的「礼书」「乐书」「律书」「历书」(不过至今也没有读下去「天官书」「封禅书」「平淮书」和「河渠书」)。

第一遍主要看故事,记人物,熟悉「史记」的体例和记述方法。当读到那些我们文化里面的俗语、成语一次次反复出现在字里行间,那时刻我就知道,就算不读此书,此书对一个中国人,或者学习中文的人来说影响也是方方面面的。读的时候拿起笔写写画画,留下了一些经典的或好玩的东西。

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五帝本纪第一」。成都的名字就是从这句话来的,借用的就是西周首都发展的这个典故。

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雍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周本纪第四」。

卒用鞅法,百姓苦之;居三年,百姓便之。「秦本纪第五」。可以说,任何改革,都是困难重重,不管是既得利益者还是普通人,生活都会受到影响,为3年后的好处放弃现在的方便,几个人能够做到,更何况在那之前根本看不到好处呢?

博士齐人淳于越进曰:“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 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又面谀陛下之过,非忠臣。”李斯曰:五帝不相复,三代不相袭,非其相反,时变异也。……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语皆道古以害今,饰虚言以乱实,……私学而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秦始皇本纪第六」。齐鲁大地,儒家传承最好,对古代制度最有研究,自然也就有人一心想让秦始皇走到他们理想的政治轨道上去。不过李斯却并不赞同,并且他明显更明白当时的形势和始皇帝的心思。就是焚书坑儒的焚书一事儿了,初中时候简单说来是没有言论自由,细想起来是两个政治党派的斗争。刚刚把几百年纷争格局收拾掉的秦始皇自然是不会再次分封,因而把大好江山葬送掉。李斯奏折中的不少话语,换几个字送给一些公知也挺好用。

明主收举余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则上下集而国安矣。「秦始皇本纪第六」。赵高对秦二世说的一番话。赵高作为赵国远族公子,被掳到秦国当了内侍,报仇之心肯定没有熄灭过,所以他给秦二世出的主意,不是昏招,都是杀招,分分钟之内把秦国本来就不稳定的格局彻底搅乱。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短时间内,通过行政命令,政治强力把整个国家各个原有阶层翻个个儿,不乱才怪了。更何况后面还有将秦诸公子全部杀掉的命令,一句话里面几千个脑袋地上滚,把自家的根基彻底连根去掉了。秦二世七个月陈胜就揭竿而起,三年刘邦就入关,占了咸阳。

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志,不能斗力。「项羽本纪第七」。自小知道项羽是个英雄,李清照诗曰,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不过参考这他和刘邦两人性格来看,绝对有意思。当刘邦兵出陈仓,一举拿下三秦之地(三个重要的原因,一个是入关之前怀王约定先入关者王;二是约法三章,收拢了民心,三是项羽封在秦地的三个人,章邯、司马欣、董翳虽然都是秦人,但是之前项羽有坑秦降卒二十万的事儿,而这三个带兵的没事儿,应该早就被秦人视为叛徒了),之后出关中,东取魏、赵地方。那时候,项羽区区三万兵马,长途奔袭,还能杀得刘邦落花流水。不过刘邦,善败者不亡,关中、汉中地方稳固,兵源粮草不乏,打输了可以重整旗鼓,败了几次就能够爬起来几次。而项羽,心高气傲,所征战,十几年无一败仗,但是败了一次,就彻底了。说到底,项羽是个人匹夫之勇,比刘邦的狡猾、圆转、坚韧,实在差了太多。

项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趾。「高祖本季第八」。刘邦的狡猾和聪明,随处可见。明明是射中了胸,可是怕引起士兵哗变,硬生生地说,龟儿子你射中我的脚趾头了。还能装模作样的去抱着脚,这份表演能力,项羽八辈子也学不来。

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吴太伯世家第一」。由两个村妹子争桑叶引发的国与国的战争,读起来觉得挺好玩。让人也不由得联想到美剧「血仇(Hatfields & McCoys)」,据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变的,聚焦于美国声名狼藉的两个家族(Hatfields和McCoys)之间的争斗。Anse Hatfield和Randall McCoy本是要好的哥们儿,但不想后来生变,二人结下梁子,甚至引得弗吉尼亚州和肯塔基州都不安宁,由此,这两大家族联手制造了是美国史上最臭名昭著的血腥争端,差点儿引发美国二次内战。可见,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蔡姬习水,荡公,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绝。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齐太公世家第二」。齐桓公和媳妇荡舟,蔡姬调皮和男人调情呢,结果玩笑貌似开大了,被送回娘家了,要求反省反省,也没说就不要了(弗绝)。蔡穆候脑子也是抽筋,劝劝就好了嘛,你还把人家又给嫁了,不是给齐桓公明着带绿帽子吗?之后就是桓公打败蔡国,还是觉得出不了恶气,就又去顺便打了楚国。楚国就问啊,为什么跑我这儿来撒野?齐国肯定不能说我们老大因为女人的缘故有点儿不高兴,想找个人欺负下,出口气。还好有管仲这个特别能忽悠和瞎扯的,他说,从前啊,周王对我们姜太公说,天下诸侯,都要辅助天子,我们齐国作为大国,有责任督导各位对周天子表示敬意,你们很久没有上贡了,我们来问问。还有啊,周昭王死在你们楚国了,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你们干的?楚王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说,好久没有上贡了,是有这回事儿,我们有错,但是大家不都好久没有上贡了吗?昭王到我们这儿在汉水里面淹死了(实际上船就是他们凿沉的),你去问汉水吧(君其问之水之滨)。

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之。辛巳夜,殡葬。「齐太公世家第二」。雄才大略,称霸一方的齐桓公,年轻时候的公子小白,在位的时候任用管仲,把齐国带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最后却在继承人的事儿上栽了大跟头。齐桓公三个夫人都没有儿子,六个如夫人生了一堆儿子,也许是老了,个个都有宠,结果到最后就摆不平了。其实各国的兴衰在很大问题上与继承人是否得当有莫大关系。废长立幼的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比齐桓公还惨的是赵武灵王,同样是一个几乎凭一己之力推动改革,胡服骑射,提升国力到有水平和秦国叫板的地步,但是最后却被活活饿死在沙丘宫,最开始的原因,也是因为有宠于吴娃,然后把王位传给了老二,经过一系列演变,就成了弥天大祸。晋国在重耳之前,也是如此。重耳父亲晋献公为了把位置传给宠姬骊姬的孩子,听信了诬告,大公子申生被逼自杀,重耳、夷吾逃亡他国,直接导致朝政紊乱,国力衰退。齐桓公之后,姜太公的齐国就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儿了,直到最后田氏代齐,失去一切。

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顺,民将犯上。「鲁周公世家第三」。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公司,政策法规,不可不慎。再考虑到朝令夕改的危害,那么,在稳定的时期,推行任何新政策都应该是谨慎再谨慎。

七年,吴王夫差强,伐齐,至缯,征百牢于鲁。季康子使子贡说吴王及太宰嚭,以礼诎之。吴王曰:我纹身,不足责礼。乃止。「鲁周公世家第三」。夫差伐齐路过的时候,问鲁国要100套太牢,就是猪头肉之类的,鲁国不一定短时间办得好,于是让子贡——就是孔子的有名的弟子之一——前去用道理说服。子贡不辱使命,但是吴王却说了他非常经典的那句话:我纹身,不足责礼。就是说,我是南边海边来的野蛮人,断发文身,不懂你这些规矩,不知者不罪。当时吴越两国还属于蛮夷之地,吴王就拿这个耍了个流氓。

十四年,灵公与其大夫孔宁、仪行父皆通于夏姬,衷其衣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君臣淫乱,臣何效焉?灵公以告二子,二子请杀泄冶,公弗禁,遂杀泄冶。十五年,灵公与二子饮于夏氏。公戏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灵公罢酒出,徵舒伏弩厩门射杀灵公。「陈杞世家第六」。哎,这段关系就更加混乱和淫荡了。首先,夏姬不是灵公的一个妃子,而是一个臣子叫做御叔的人的妻子,也就是徵舒的母亲。其次,灵公这个昏君和另外这两个乱臣贼子是与她一起通奸干龌龊事儿的,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最后,灵公还拿这事儿来开玩笑,说那个徵舒长的像你;两个臣子说,长的也像你。惹恼了徵舒,就把灵公干掉了。读到这儿,就发现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各色人等,古里古怪,简直匪夷所思。关键是「史记」「汉书」里面记载的这样的事儿,不是一件两件,而是多的很。

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宋微子世家第八」。欲望总是无止境的,有了一就会想要二,有了二会想要更好的二,无穷无尽,同时在绝对权力的情况下,就更不可能收敛,亡国其实就起源于一双象牙筷子吧。公司企业之中,事情也是这般发展的,一开始总是很小的问题,但是不及时关闭掉口子,处理掉,那么,底线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就崩溃于旦夕之间。

三十五年,楚伐随。随曰:我无罪。楚曰: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我有蔽甲,欲以观中国之政,请王室尊吾号。「楚世家第十」。一个可以和夫差的“我纹身”并举的经典例子,“我蛮夷也”,我就是流氓,远边来的,而且你看我,兵强马壮,想参与一下中国的大事儿,请周王室给个名头。国与国交,看的是实力,实力强大了,自然回去寻求更高的国际地位,绝不可避免。自诩为文明的中国多少次败亡于野蛮之下,忘记了这个,简直就是犯罪。汉朝以来匈奴侵扰不断,南北朝时候五胡乱华,宋朝辽金迭相攻伐,元朝灭宋,清朝灭明,无一例外。若有人和你说文明的尺度,最好的就是拿各种历史事实糊在她脸上。

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是以忧也。「赵世家第十三」。一个有用的人,比一千个唯唯诺诺的人,要珍贵。

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已曰“君”。「赵世家第十三」。刚刚在大难中继承王位的赵武灵王,虽然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在其他国家争相为王的时候,能够沉住气,不求虚名,韬光养晦培养实力,为之后的霸业打下了基础。实力不足,为了一个虚名,成为众矢之的,身败名裂的人,书里面比比皆是,现实中也不少。

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苗,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德而约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睹未形,则王和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人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赵世家第十三」。赵武灵王和大臣肥义在实行胡服骑射改革之前的一番对话。要放弃传承了几百年,定了形的“文明的”服饰而去学习野蛮落后的胡人的穿着打扮(便于骑射),一开始就遇到了极大的阻力。赵武灵王想动又未敢擅动的心态,跃然纸上。最后,作为一代雄才大略君王的气魄彰显了出来,虽举世非之而不加改,后面又通过比较温和的方式让政策落了地,使得短时间内,赵国拥有了一支实力强大的骑兵,使得赵国成为最后一个能够在正面战场和秦国硬扛的国家。长平之战,秦国基本上举倾国之兵(白起曰: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才取得了绝对性胜利,坑降卒四十万,杀尽了赵国精壮,以至于之后统一六国,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战争了。疑事无功,疑行无名。一句话其实也当成为自己做事儿的座右铭,既然决定做事儿了,那么提前想好,想好了,决定了,就一路走下去,不撞南墙不回头,否则,犹疑难定,时间和机遇都流失掉了。

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见其害,同类想推,俱入祸门。「赵世家第十三」。结合自身工作经验想起来,多少楼盘,缺少全盘考虑,一旦遇到困难时期,就为眼前小利改弦更张,失信于人,仿佛饮鸩止渴。

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孔子世家第十七」。所以那些出了事儿发声明的,多半要存疑,在文过饰非呢。

「传」曰:女无美恶,入室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外戚世家第十九」。嫉妒之心就仿佛是一种本能,因为资源有限,有人占了,自己就少了的缘故吧。钱钟书「管锥编」有一篇专门探讨诗文里面此类例子,尤其还记得一句:闻道君王无喜色,六宫眉眼一齐舒。听说新来的那个,皇帝并不喜欢,大家一下子都开心了。

臣闻之,齐与鲁三战而鲁三胜,国以危,亡随其后,虽有战胜之名,而有亡国之实。是何也?齐大而鲁小也。……秦赵战于河漳之上,再战而再战胜秦;战于番吾之下,再战又胜秦。四战之后,赵之亡卒数十万,邯郸仅存,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是何也?秦强而赵弱。「张仪列传第十」。战争,最终比拼的是国家实力,拼的是人口,局部的胜利掩盖不了整体的失利。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就是这个意思反着用而已。日本虽然猖狂,但是终究国力和资源有限,最终也要被拖垮的。不过按照当时日本的布局,占领了地方,会发展工业和掠夺资源,要是日本不去撩老美的菊花,到底要持续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厉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从,日中不决,何也?「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就问你们开会的,早上开到中午了,屁没讨论个出来,干还是不干,干了什么好处,不干什么坏处,两三句话就能够讲清楚的,扯那么久干什么。尽说的是一些莫名堂的事情。

对曰:臣闻小国之与大国从事也,有利则大国受其福,有败则小国受其祸。「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送给想在大国博弈中捞取便宜的地区和国家,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范雎蔡泽列传第十九」。伟大的战略思想“远交近攻”第一次提出,功莫大焉。有这两句话,南海争端就不怕。

其生若浮兮,其死若休;澹乎若深渊之静,氾乎若不系之舟。「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贾谊政治思想高明而略微超前时代,文词丰赡,意旨哀婉。上面一句,正是出自他的一首赋,后代的“人生如寄”“浮萍聚散”“不系之舟”基本上都可以说是从这儿来的。

且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平津侯主父列传第五十二」。想起了梵高的“我宁远热情洋溢而死,也不可郁郁寡欢而终。”当然,意思相差还是比较大的,一个说的是富贵功名,一个说的是生命燃烧释放,不过归根结底,在于对美好的不顾一切的追求。

黯时与汤议论,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高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汲郑列传第六十」。「李鸿章传」中李鸿章也说,“言官制度,最足坏事,故前明之亡,即亡于言官。此辈皆少年新进,毫不更事,亦不考究得失、国家厉害,但随便寻个题目,信口开河,畅发一篇议论,籍此以出露头角,而国家大事,已为之阻挠不少。”又云:“士大夫习为章句帖括,嚣嚣然以经术自鸣,攻讦相尚,于尊主庇民,一切实政,漠不深究。误訾理财之道为俊利,妄拟治兵之人皆怙势,颠倒是非,混淆名实,论事则务从苛刻,任事则竞趋巧伪。一有警变,张皇失措。俗儒之流弊,人方之败坏因之,此最可忧。”李鸿章的年表之中也有“四月十日翰林苑编修梁鼎芬劾李鸿章有六可杀之罪。朝廷以其莠言乱政将梁革职”这样的纪录。而梁鼎芬确实也因为弹劾李鸿章一下子“名震朝野”,到今天还被奉为能言敢谏的人物。关于这一点儿,汉宣帝看的最为明白,他对太子说:“汉家自有自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用周政,用德教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说到底都是一些赵括式的人物,纸上谈兵易,临阵斩将难,眼高手低,空口无凭。汲黯就说了,要是真的让你张汤来主事了,就你这样纠结于细处,苛刻待人,摘章寻句的风格,天下人写个报表都要战战兢兢了,还干什么事情。

无岩处奇士之行,而长贫贱,好语仁义,亦足羞也。「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故能为万物主。「太史公自序第七十」。上面一句是道家思想,但是转头一想,不就是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被经验教条注意束缚吗?

鲁迅说,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史记」文本实在太丰富,字字珠玑这样的词语,也只有这样的书才能够担当得起。虽然举例了一些初看时候有心得画出来的,心里却肯定没有画出来的何止千百倍。「史记」73万字,记述的是千多年的历史,只有赫赫有名的人物,才能够留下三言两行;几乎每一个事情,都是在极端情况下各个人物的抉择,成败利钝就在闪念之间,之后结果,又巨细无遗地记载下来,参考分析,实在是好处多多。当然,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具体到问题,还是得学习辨证论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为了整理这些内容,把书又草草翻过一边,更加明白了此书不是一遍就能够读懂的,也不是十遍就能够读懂的,需要反复研习把玩,才能够参透、贯穿更多细节。「史记」的体例,太史公的笔法,本来就草蛇灰线,伏笔千里,不熟悉,实在读不出所以然,只能走马观花。


02、罗贯中 三国演义 Kindle电子书


知乎上有人说,读三国,读到关云长败走麦城之后,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在氛围上,确实如此。关羽之死,是个标志,意味着在汉朝长成的第一批三国的主角们,纷纷要退入历史的大浪中了。早约10年,“曲有误,周郎顾”的周公瑾已经去世。关羽之前一点儿,夏侯渊被黄忠斩杀定军山下,荀彧反对曹操称魏王被赐毒酒自尽。关羽死后几年之间,东吴好脾气老好人鲁肃、刮目相看吕蒙,以及一代枭雄曹操,相继病故。刘备兴兵雪恨进攻吴国之前,张飞被手下人杀害,接着在战争中,老将黄忠中伏而死,东吴甘宁被蛮将杀死,其他死去的小一些的人物更是不计其数,最终,到刘备白帝城托孤的时候,前朝人物,存者几无。所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老来萧疏,英雄末年,曾今的奋发激昂,黯然消去,只留下传奇,街谈巷议。虽然到后面还有诸葛武侯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不过也如同西西弗斯,推那一块终归要落下山的石头,悲愤伤感气质,充满纸页之间,挥之不去。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到现在,眼见他楼要塌了,在历史的风雨中不可避免地颓倒了,心中的不舒适之感,就是人生的茫然无力。再也看不下去,也就十分正常。
遥想当年,他们何等英雄!吕温侯勇武,名冠一时;周郎谈笑间火烧赤壁,百万曹军灰飞烟灭;关公水淹七军,生擒庞德,活捉于禁,兵指中原,威震华夏;曹操奇兵官渡,临碣石,观沧海,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张翼德长坂桥头狮子吼,夏侯杰肝胆俱裂坠倒马下;甘兴霸百骑突袭为营全身而退;而刘备,一生颠沛,惶惶然犹如丧家之犬,失败再失败,却一次一次在一败涂地中奋起,坚韧程度足以比肩他二十几代之前的先祖刘邦,终于得登大位;还有老将黄忠,常以廉颇自况,到老征战不息,奋斗不止,终无半点犹疑。
到现在,他们有的战死,有的病死,有的老死,人的一生,辉煌也罢,寂寞也好,不过如此。到了这儿,谁能不掩卷默然。此外,还有无数不甚知名的小人物,一闪而逝,仿佛长江中的一个浪花,仿佛正在人群中消失的你我。对此,谁又能不心生慨叹。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03、纳博科夫 荣耀 石国雄译 浙江文艺出版社


网上有人评价说,一流文笔,三流故事。在故事上来说,不出彩,半自传的内容,讲述十月革命之后,一个克里米亚的俄罗斯贵族少年和母亲坐火车穿过土耳其和欧洲,最后到了伦敦并在那儿成长、读书,与流亡的俄罗斯人一起激愤,和同学游戏打架恋爱之类,是青春期的故事,几乎没有什么波澜,吸引我的是作者对于青春期的各种描述,准确细致,撩动心弦使人时时会心一笑。纳博科夫的文字、故事本来就是晦涩难懂的,像『爱达与爱欲』这样的小说读起来一个头两个大,下边翻译的注释一堆一堆的,一不小心恍个神,又不知道他讲什么了。在『爱达与爱欲』里,纳博科夫几乎抛弃了外部世界,好像一心一意把小说打造成一个浑然的球形,用前面解释后面,用后面解释前面,互相参考,互为例证,不看完全书甚至不记下那些细枝末节,你就很难搞清楚里面的人到底干了什么,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要这么干这样的问题(所以,今年我看了大概三分之一,暂时放下了)。比较起来,短小的『荣誉』就是一碗简单得多、清淡得多的小菜,通透,可口,吃起来不费心费力。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一个忧郁执拗的俄罗斯青年在异国他乡如何经理青春期的叛逆,与母亲亲密而疏离的关系,对继父(也是叔叔)的逃避和对抗,对暗恋的女孩子的幻想和失望,对自己的前程的无力和漠不关心,像所有的男孩子一样一腔热血,脑子简单。
说到底,它就是纳博科夫温柔的回忆。
几个月前在豆瓣上留下的简短评论是这样的:分了两次读完,中间隔了约莫一个月。好了故事是能在其中找到自己,在这点儿上,此书堪称完美。在细节,事物的描绘中,在对一个个如电影镜头般的片段中,不断能够找到那此自己也做过,想过的事,然后伤感到不行。这就是逝去的青春吧。女孩子读这书的感觉会差许多,里面都是被描述的对象。其实也就一个女孩,是马丁的初恋。


哎,平时太懒了,光看不写,临到头恶补,也就这么三,其他的只好存个单子了:

一、历史类
01、司马迁 史记 岳麓书社
02、范晔 司马彪 后汉书 岳麓书社
03、班固 班昭 汉书 中华书局(前二册,略去表)

二、小说类
01、施耐庵 水浒传 Kindle电子书
02、罗贯中 三国演义 Kindle电子书
03、刘慈欣 三体三部曲 Kindle电子书
04、吴承恩 西游记 Kindle电子书(前三十六回)
05、福克纳 喧哗与骚动 李文俊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06、纳博科夫 荣耀 石国雄译 浙江文艺出版社
07、胡塞尼 灿烂千阳 李继宏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08、昆德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许钧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09、帕慕克 新人生 蔡娟茹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10、恩里克 谎言家族 汪慧真译 上海人民出版社
11、马尔克斯 百年孤独 范晔译 南海出版公司
12、奈保尔 全民选举 马群英译 南海出版公司
13、卡特 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 郑冉然译本 南京大学出版社
14、郁达夫 春风沉醉的夜晚 Kindle电子书
15、刘慈欣 时间移民 Kindle电子书
16、余华 在细雨中呼喊 上海文艺出版社
17、凡尔纳 80天环游地球 Kindle电子书
18、凡尔纳 格兰特船长的儿女 Kindle电子书
19、凡尔纳 海底两万里 Kindle电子书
20、卡夫卡 卡夫卡中短篇小说集 高中甫编选 北京燕山出版社
21、李昉 太平广记卷一

三、哲学类
01、克里希那穆提 静谧之心 邵金荣译 九州出版社
02、克里希那穆提 心灵自由之路 廖世德译 九州出版社
03、克里希那穆提 谋生之道 廖世德译 九州出版社
04、胡适 胡说 Kindle电子书
05、毛泽东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Kindle电子书
06、毛泽东 矛盾论 Kindle电子书
07、毛泽东 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Kindle电子书
08、费孝通 乡土中国 

四、广告类
01、植田正也 电通鬼十则 刘锦秀译 汕头大学出版社
02、全球一流文案 32位世界顶尖广告人的创意之道 中信出版社
03、休格曼 文案训练手册 Kindle电子书
04、苏利文 文案发烧 
05、李·科克雷尔 卖什么都是卖体验 中信出版社